2020年春天,当人类世界被一种名为新冠病毒的未知病原体按下暂停键时,另一场关于“忠诚”与“恐惧”的暗流,也在悄然涌动。
那是封城初期,一则“宠物会传播新冠病毒”的谣言在网络上疯传,某座城市里,一只金毛犬被人从五楼扔下,砸在冰冷的柏油路上,它的主人后来哭着解释:“我只是害怕,我太害怕了。”而在我家楼道里,邻居家的柯基犬“元宝”却成了整栋楼的“解忧大使”——每天下午四点,它会戴着主人用口罩改缝的小布兜,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“巡逻”十分钟,孩子们隔着猫眼冲它招手,老人站在窗边看它晃悠的屁股,那一刻,元宝不是一只狗,而是我们与外界之间唯一活泼的链接。
科学早已澄清:目前没有确凿证据表明狗会传染新冠给人类,但这场疫情,却像一面放大镜,照出了人与狗关系的两种极端。
一种是焦虑的投射,口罩、消毒液、疫苗,人类把所有的不安全感都堆砌成了对宠物的苛责,有人把宠物遗弃在宠物店门口,理由是“万一它带毒呢”;有人用酒精棉给狗擦爪子,擦到它的肉垫脱皮流血,病毒没有染红口罩,人类的恐慌却先染红了宠物医院的急诊台。
另一种,则是超越物种的救赎,我认识一位独居的老太太,被确诊后需要隔离十四天,她唯一放不下的,是养了十年的雪纳瑞“墨墨”,社区的志愿者每天上门喂食、遛狗,还把墨墨的小视频发到隔离病房的平板上,老太太在视频里看着墨墨对着门口汪汪直叫,忽然哭着笑了:“原来它也在等我回家。”后来她治愈归来,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换鞋,而是抱着墨墨哭了一场,她说:“人染病,躲的是病毒;狗染病,守的却是主人。”
更暖心的片段,发生在武汉方舱医院外,流浪狗“小黄”不知从哪嗅到了食物的气味,每天蹲守在医疗队驻地门口,护士们把多余的盒饭分给它,它从不跟人抢食,只在吃完后,像执勤卫兵一样蹲在帐篷边,尾巴扫着地,陪着夜班护士熬过最困的凌晨,有个护士在日记里写:“它不懂什么是核酸,也不懂什么是变异毒株,但它知道,这群穿白衣服的人累了,它得在旁边守着。”
疫情解封后的第一个黄昏,我牵着自家的狗下楼散步,街头恢复了往日的喧嚣,人们摘下口罩互相寒暄,而我的狗还在用鼻子仔细嗅闻每一级台阶——那是它在封城期间留下的标记,也是它自己构建的,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地图。
忽然想起一位兽医朋友说过的话:“狗不会因为病毒就不爱我们,但人类却会因为恐惧而忘记如何爱。”这场疫情,教会了我们保持社交距离,教会了我们勤洗手、戴口罩,但这其中最有温度的启示,或许是:在物种与物种之间,依然存在着某种无法被隔离的信任。
当狗用湿漉漉的鼻尖蹭过我们的掌心,那种无言的温度,比任何疫苗都更能安抚一颗千疮百孔的心,病毒有它的毒株,而爱,有着它无法变异的基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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